第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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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濃郁的醇香交織，苦澀的甜意催人淚下。
“你的目的是什麽？”秋言語氣平淡，手中的咖啡匙胡亂攪動著。
“你認為我的目的還是什麽？”與時翎相差無幾的清秀男子用一種極度諷刺的語氣反問。
“你哥哥是我親手殺的，你若要報仇，我不躲。”秋言冷漠地看著時澤，陳述道。
“你竟沒有一絲不安？”時澤冷眼，挑眉。語氣冷靜。冷靜到極點便是最深的仇恨。
“本無心之人，何來不安。”秋言端起桌前的咖啡，微抿。
這樣的風輕雲淡差點連她自己都騙過了，就差那麽一點，她就覺得自己流血的心麻木了。
“呵！無心之人倒也忠心。”時澤的目光中開始燃起憤怒的火焰，並且不自覺握緊了拳頭，“你說我要是把玖寒的一切都奪去，你是否還能這樣冷靜？”
秋言瞥了一眼時澤，神似的容貌讓她的心慢了半拍，卻依然輕蔑道：“你——還不夠格。”
“看看這個再看看我夠不夠格吧。”時澤咬牙切齒地說著，把手機遞給秋言。
秋言接過。
“你……怎麽可能？！”秋言驚訝地翻看手機中的資料，“你怎麽可能得到……”
“現在還覺得我沒資格嗎？”時澤冷笑。
秋言擡頭看著時澤仇視而冷漠的雙眼：“你究竟想怎麽樣？”
時澤勾起嘴角，直視秋言：“我要你。”篤定。自信。冷漠。仇恨。
“這就是你為他報仇的手段？真是可笑。”秋言生氣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不想繼續這場談話。
“你可以走，但我可不保證這些資料一不小心洩露了……”時澤威脅道，“我知道我暫時還沒辦法完全把玖寒拉下來，但這些資料對他影響也不小。這是場賭博，只有你可以終止。”
“你可以殺了我。”
“殺了你豈不是便宜了你！”時澤危險地瞇起眼，半懶地嘲諷，“我可是很想知道令無數人神魂顛倒的玖家二小姐究竟有什麽迷人之處。”
秋言的臉色有些泛白。
“雖然玖家已經不需要聯姻來獲得利益，但時家也勉強不算高攀。我想兩家的聯姻會成為各界的美談的。”明明是幹凈秀氣的臉龐，卻露出桀驁的神色，吐出針一般尖銳的字句。
“聯姻？”秋言有些差異。如果只是單純地折磨她又何必聯姻，反而對自己不利，秋言不解。
“對於哥哥心愛的女人，做弟弟理所應當地要好好照顧。”時澤學著時翎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卻無意識地帶著諷刺。
秋言垂眸。幾乎一模一樣的容顏啊。
秋言勾起一抹釋然的笑，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
“不要嘗試自殺。就算你死了，我也會不擇手段地將玖寒拉下來，踩在腳下，為我那天真而可憐的傻哥哥報仇！”時澤一眼看透秋言。
“既然我答應你與否你都不會停止覆仇，我又何必作賤自己？”秋言看著憤怒的時澤，沒有厭惡，也沒有錯覺。
時澤是時翎的弟弟，僅此而已。
秋言正欲開口，手機顯示出玖寒發來的信息：在哪？
秋言回了句“在外面，就回來”後便離開了咖啡廳。
時澤望著並未給出任何回答的秋言，目光覆雜。
翎，我記得你告訴過我。活著要認真一點。認真地笑，認真地哭，認真地疼……
作者有話要說： 周更也沒時間啊！！！TAT
☆、時光·交易·玖秋（二）
午後，陽光透過樹隙斑駁在玖寒的書上。
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過一頁，整個世界融化在紙張中。輕緩的翻書聲讓秋言覺得很安心。
一片落葉輕巧地落在秋言發間，玖寒擡手為她取下。
驀地，玖寒的目光停在正伏在自己膝上，睡顏恬淡的少女臉上。他輕輕撥開她額前的青絲，目光變得柔和，連呼吸也格外小心，一個許久不曾的笑意隱約浮現。
“少爺。”管家刻意壓低地聲音還是打斷了這幅美麗的畫面。
“什麽事？”玖寒眼中一閃而過的溫存消失。
管家看了看熟睡的秋言，欲言又止。
“過會再說吧。”玖寒示意管家離開，聲音低沈。
管家猶豫再三，還是不得不說：“玖乾（玖寒的大伯）一死，那些玖家所謂的長者聯合起來要您給個說法，目前已在準備召開記者會，還說將把您逐出玖家……”
玖寒諷刺地一笑，眼中的狠辣老成令人目眩，只是……竟然多了一絲落寞與悲哀：“我是爺爺法定的繼承人，他們沒那麽容易把我拉下來的。你先走吧，我等會再去處理。”
玖寒說完又低下頭去繼續看書。
管家嘆了口氣，離開了。
樹葉沙沙地響著，熱風在陰涼處褪成柔和的溫度。秋言不安分地扭動著身子，一下子從玖寒膝上滾到了玖寒懷裏。
玖寒抱著秋言，任小狗一樣的少女在自己懷裏蹭了蹭。
“把你吵醒了？”並不是很溫柔的聲音，平淡中卻透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寵溺。
秋言地揉了揉朦朧的睡眼，緩緩睜開清澈的雙眼，盛滿疑惑：“你有說話嗎？我好像沒聽到什麽聲音……”
玖寒為秋言理了理頭發：“沒有。你要是沒睡好就繼續睡，我的書也沒看完。”
秋言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略帶撒嬌的說道：“可是我餓了。所以才醒了……”
玖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去吃東西吧，我讓管家準備了你愛吃的粥。”
秋言笑著點點頭，從草地上站起來，走出樹蔭，將手背在眼前，透過指縫，她看到了光線。亮白色的，暖黃色的。很刺眼。很溫暖。
“寒。”秋言突然認真地呼喚著玖寒。
“怎麽了？”玖寒也從草地上站起來，靠著為他遮陰的參天古樹。
秋言看著樹蔭下的玖寒，突然覺得自己離他好遠，好像永遠也走不近。
“沒什麽。”秋言莞爾一笑，扔下一句“我去吃東西”後便離開了。
玖寒等纖弱的背影走遠了，才轉向不同的方向回到書房，而那抹殘留的剪影，令人心疼的倔強，卻始終無法被玖寒遺忘。
回到了書房，各種威脅議論糾纏著年輕的玖寒，他開始變得煩躁。
玖寒本是玖家老爺子親點的繼承人，老爺子一死，所有人都不肯認賬了。玖家是塊好肉，哪怕不能全部占有也不能給了一個毛頭小子。盡管玖寒的才能在玖家是數一數二的。
因為玖寒父母早亡遭了不少非議，虧得玖老爺子一直庇護才沒人敢太過。
玖寒用鑰匙打開上鎖的抽屜，拿出一張照片來。
年邁的老者不茍言笑，斑白的頭發仿佛是老人久經沙場後凱旋而歸的勳章。這個極富威嚴的老者真是玖家上一代的家主——玖洵。
也是玖寒的爺爺。
當然，玖寒對玖洵就如玖洵對玖寒，沒有親情。不過相互利用。
玖洵利用玖寒守住自己的畢生心血，玖寒利用玖洵將自己一步步便強大。
童年的時候，玖寒喜歡一家寵物店裏的金魚，總會偷偷溜出玖家去街上看金魚。
透過玻璃，他看見自由在窄小的容器裏游動的小醜魚。他突然很想去抱緊它們。小醜魚不會說謊，不會傷害，它們是值得信賴的，它們很漂亮。
“想養一條嗎？”寵物店的老板問正看得出神的玖寒。
“想。”
從此玖寒有了自己的朋友——兩條漂亮的小醜魚。
玖寒把它們藏在草叢裏，一有機會就逃過去看它們。
魚只有七秒鐘的記憶，真好。他想。
就這樣，他每天給它們餵東西，偷偷換水，習慣它們習慣自己的腳步聲，游到魚缸邊緣，等待他的到來。
其實他知道這是必然的。
但還是出乎意料。
爺爺把他帶到一個水族館。
很大很大的水箱。裏面有很多很多小醜魚。它們很美。清澈的水變成鮮紅的一片。它們跟慌亂。四處逃竄。但還是很美。美得淒厲。
玖寒忘記了那片小醜魚中間哪條巨大的魚是什麽品種，只記得那場動人的殺戮，和……自己的小醜魚被倒進水箱的瞬間。
玖寒流淚了。不是痛哭。沒有哀傷。
一瞬間。他覺得自己頓悟了。
後來的後來，他不在路過任何寵物店。但他愛上了吃魚，吃各種各樣的魚。眼裏沒有動容，不會落淚。
直到看到秋言的那一刻，他覺得有什麽將要改變了。他猶豫著，還是決定走近。
玖寒將照片扔進抽屜，上鎖。
那些堆積成山的文件被他扔了一地。
門，輕輕地被推開了。
秋言安靜地撿起地上散落了一地的東西，理好。
她並不說什麽，只是站在一旁整理文件。她終於可以站在他身旁了，可是，也無法完整地現在他身旁了。
他看著她，心微微抽痛。
“寒，我來吧。”她將他面前的電腦移到自己面前，輕笑。
玖洵告訴玖寒，只有變強大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
但玖洵沒告訴玖寒，當他變強大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你不愛我，我不怪你
遙遠而熟悉的溫暖從有些冰冷的手掌傳來，秋言鼻子一酸，緩緩睜開了眼。
玖寒收回觸摸秋言額頭的手：“你發燒了，我去叫私人醫生來。”
玖寒起身，衣角被秋言拉住。
“怎麽了？”玖寒回頭。
“你也是這樣對她的吧。”秋言勾起一個飄渺的笑，“不。應該說是先對她好之後，才學會關心……”
“你以前從不說這些。”
“可你從未對誰像對她這樣上心。”秋言也覺得自己變了。
“兮戀她……”玖寒試圖解釋，沈默半餉後也沒了下文。
“兮戀也只是你一時興起的玩物，對嗎？”秋言接了下去，那麽自欺欺人，那麽拙劣。
“她不是。”玖寒冷冷的三個字狠狠地給了秋言一巴掌。
是啊。我還在奢望什麽？秋言安靜地流下了淚。
“寒。”秋言溫柔而鄭重的呼喚讓玖寒萌生一絲多年不曾有過的畏懼。
“去洗洗臉，你流的淚太多了。”玖寒試著用這種傷人的語言阻止秋言往下說。
“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流淚了。”她還是說了，鄭重得如同誓言。
“我不傻。”秋言這次沒有笑，很認真很認真的語調。
“你是真的動心了。那樣一個單純可愛的女孩兒不是我能比的。”秋言的眸中露出了悲戚的目光，“她美好得如同白雪，而我……而我在很久以前就被黑暗湮沒了。你擁有財富，能力，權利，你什麽都不缺。你缺的只是一份美好恬淡的幸福。現在它出現了，你只要抓緊就可以了。居高臨下地俯瞰久了會冷，也該試著為那麽一個人低下頭。 她的笑容，在你眼裏會勝過一切浮華，只有她，能成為你眼中最旖旎的風景。”
秋言幾乎沒有一次對玖寒說過這麽長的話。
她的目光開始變柔和，甚至恬靜得如一幅水墨畫，而墨色也層層渲開，“你不愛我，我不怪你。”
“言！”他想打斷她，他不想再聽下去了。
“聽我說完好麽？就這一次。這麽多年了——十幾年了對吧。你已經占據我的世界十幾年了，已經……”
“秋言！”玖寒冷漠地打斷她，“不必再說了。”
“玖寒！”秋言對上玖寒冷如冰淵的雙眼，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那麽愛你……”
“言，別鬧了。你生病了。”玖寒收斂怒色，試圖用另一種語氣結束這場對話。
“我從來不鬧，你知道到的。”
“好好睡一覺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
“……那你說吧。”玖寒疲憊閉了閉眼。
“你累了。連隨意的敷衍都不肯再給我。
“好在……
“我已經不愛你了”秋言說。
玖寒一楞。
“前幾天我從公司出來的時候，遇見了翎的弟弟——時澤。”秋言神情迷離而眷戀，“原來世界上真的可以有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哪怕是雙胞胎我還是覺得很驚訝。”
玖寒覺得自己正在一點點失去什麽，而自己竟然無法做些什麽。
“有那麽一瞬間，我還以為翎回來了。”秋言淺笑。
玖寒沒有說話，驀然覺得自己真的做錯了什麽。
“能夠與翎相遇，我已經覺得是上天錯予的恩賜，哪怕那是場蓄意的相遇。哪怕，我親手殺了他，毀了我的幸福。”
“你究竟想說什麽？”玖寒的聲音開始變得沙啞。
“寒，答應我。不要為了愛情迷失，這麽多年的苦心經營不能隨手扔了。也答應我，不要為了更高地站立而放棄愛情。你答應我，我便告訴你，我究竟想說什麽。”秋言靠在靠枕上，有點無力和……迷惘？
盡管玖寒向來不會允許任何人威脅他，但現在……
“我答應你，你說。”
“我手上沾染的鮮血和身上的汙漬是洗不掉了，欠翎的情也無法償還了……
“也許我早就是惡魔了，但我還是想尋找天使。哪怕是影子……”
“……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存活
……看天空笑得多寂寞
……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存活
……用血塗抹已經失去的、還擁有的
……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存活
……但沒人會愛我
……因為我像天空笑得這樣寂寞
……因為小醜魚死去的時候很寂寞
……”
一首古老的法文歌曲悠揚而寂寞地打斷了這場未完的美麗對話。
“下次再說吧。”玖寒接完電話後急匆匆的離開了，秋言連問怎麽了的機會都沒有。
原因就是——兮戀被送到了醫院。
玖寒輕輕撫摸病床上躺著的少女蒼白的臉。
生命為什麽可以這麽脆弱？再晚一點……只要再晚一點……
玖寒現在病房的窗邊，覺得很自責，如果自己可以陪在兮戀身邊就會發現倒在雨夜中的她，如果自己可以陪在兮戀身邊就不會讓她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如果自己可以陪在她身邊，就可以保護好她……
“玖——寒——”病床上柔弱的少女輕輕呼喚。
玖寒猛然轉身，驚喜地跑到兮戀身旁：“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對了！我這就去叫醫生！”這一次，玖寒不再掩飾自己的在意。
“不……不用了……”兮戀拉住玖寒的手，淺淺地笑著，“我哪有這麽嬌貴？”
玖寒坐在床沿，反手握住兮戀的手，“好。那就不叫醫生，你再休息一下好不好？”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兮戀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因為……我喜歡你。”他終於說了，不由自主。
“可是我不喜歡你……”兮戀小心地看了玖寒俊逸的臉龐，“我有喜歡的人了。”
“沒事。那我就等你喜歡上我好了。”那麽驕傲的他，那麽無懈可擊的他，終於打算為一個人低頭了。
那個人不是秋言，她叫兮戀。
兮戀流下了兩行清淚，真的，很令她感動。
“好了，別想那麽多了。”玖寒溫柔地為兮戀拭去眼角的淚水，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
等兮戀睡下後，玖寒輕手輕腳地走出了病房，在一處靜辟的地方拿出了手機。
“餵，言，是我。我在醫院。”
“嗯。”
“兮戀住院了。很嚴重。”
“管家告訴過我了。”
“她也因為昨天淋了雨。在雨中昏迷了一夜。”
“……”
“有人說看見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去找過她。”
“……”
“穿著純白的長裙。”
“……沒錯。是我。我去找過她。”
玖寒沈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他希望聽到她的解釋。
“我去找過她了。告訴她，她不配現在你身邊，她只會成為你的包袱。我還告訴她……”
“為什麽要對她說這些？”玖寒竟用了質問的語氣。
“……”
“以後不要再去找兮戀了，她是無辜的。”這句話從玖寒嘴裏說出該是怎樣的可笑，可他明知道卻還是說了。
秋言又落淚了。她沒有兌現自己的承諾，她還是為他流淚了。
他的眼裏只有兮戀，他為了兮戀改變了很多，甚至為了兮戀不再信任自己，所以她又哭了，因為她覺得好疼。
秋言看著窗外。
已經黃昏，天邊泛著鵝黃的光芒，竟像極了清晨。
“我要嫁給時澤。”
她對著電話的另一端的他說。
微風吹進了華麗的房間，帶著暖陽的餘溫。
冬天，已經過去了。
☆、時光·玖秋·交易（三）
玖寒站在S市的最高處— —“封塵”的頂樓。
封塵是玖洵一手創建的公司，取自封盡塵埃之意。當初被人嗤之以鼻的小公司仿佛在一夜之間雄起，聳立在世人難以企及的至高處。
如今，封塵是玖寒的了。
如鮮血一般的紅酒在剔透的高腳杯裏搖晃，玻璃窗上反射出魅人的色澤。是夜了。S市籠罩在一片沒有盡頭的繁華燈火中，美不勝收。
玖寒飲下一口酒，仿佛飲下了腳下浮華的喧囂。
秋言坐在沙發上，隔著一扇門的另一端，看那個君臨天下的少年。
或許她將一輩子這樣在他身後，她很知足了。
“今天上午九點，玖家的新一代家主玖寒正式繼位，有關玖寒的一切猜測被否認。並且發生了另一件引起轟動的事情— —玖家尋回了多年前失蹤的玖家二小姐：秋言。秋言隨母信秋，如今正式被列入玖家……”各個電視開始競相報道玖寒繼位的事，秋言對著液晶電視諷刺地一笑。
根本沒有什麽多年前失蹤的玖家二小姐，這一切不過是玖寒安排的罷了。
玖家有了漂亮的二小姐，很多事辦起來也會更方便。
這樣也好，有了個玖家二小姐的名頭就不會那麽輕易被拋棄。秋言苦笑。
玖寒走了進來，秋言隨意地換著臺。
“S市的夜景很美，不出去看看？”玖寒的誇讚中有一絲嘲諷。
“啊，是嗎。”秋言淡然地回著，“有月亮麽？”
“S市的夜晚從沒有月亮。”玖寒坐到秋言身邊。
“這樣啊……”秋言故作可惜，“那也沒什麽可看了。”
“去換禮服吧，晚宴快開始了。”玖寒說。
“看來最近要多準備幾套呢。”秋言笑道。
“是啊。最近會很忙。”玖寒飲下最後一口酒，勾起嘴角，冷邪若修羅。剎那，眾生顛倒。
“現在最大的絆腳石只有一個。”玖寒話音剛落，秋言就停止了換臺。
“今天就在玖家新一任家主玖寒繼位的同時，時家新一任家主時翎也繼承了時家。兩個同是堪為天人的天才少年，截然不同的性格，將為商業界創造出怎樣的奇跡已成為各界討論的熱點話題，讓我們一起拭目以待……”
“時—翎—”玖寒用極其認真的目光盯著屏幕上顯示的名字。
“時家一直和玖乾聯合阻止你繼承玖家，前不久還表過態並不認可你……”秋言說。
“幾年前在一筆交易上與時家有利益上的沖突，估計從那個時候起，時家的老狐貍就打算和玖乾聯手阻止我繼承玖家。”
“時翎也會順著他父親的來吧。”秋言已經在暗自打算怎麽對付時翎。
“沒錯。據資料，時翎十分遵從他父親的意願。”玖寒叫人拿來一份時翎的資料。
秋言接過，資料上清秀溫潤的面孔讓秋言楞了一下。那樣一個溫和的少年似乎更適合做一個畫家，因為他本身就是上帝完美的化作。商場這樣一個充滿硝煙的地方與時翎的氣質不符。這是秋言對時翎的“第一印象”。
“不過時翎也是個不可小看的人。要把他扳倒不是那麽容易的事。”這是玖寒對於一個人極高的評價了。
“嗯。”秋言起身，“我去換禮服了，你也快點下去迎接客人吧。免得明天的頭條變成‘玖家剛繼任的家主玖寒在晚宴上耍大牌’！”
秋言走後，玖寒將時翎的資料握在手中，眸中是勝者為王的氣魄。
已經到這裏了，就往更高的地方爬吧。
晚宴中，秋言一襲黑色抹胸禮服，高貴而神秘，談吐有禮，儀態萬千，無疑成為全場的焦點。
由於玖家與時家選定同一天的繼承日期，讓不少上流社會有頭有臉的人物為了難，最後主要的人物還是來了玖家，而去時家的大多是被邀請的客人的近親。這無疑又加深玖家和時家的恩怨。
“歡迎大家來參加這場宴會。今晚不僅是為了我成為玖家新一代家主，更是為了為家妹接風。”玖寒的舉手投足間散發著領導者的氣度，卻不失禮數，同時寵溺地看了一眼秋言。
兩個耀眼的年輕人在一片驚嘆與讚揚中寵辱不驚地笑著。
而這場宴會也為那些有意與玖家聯姻的人一個自以為是的機會。
“秋言小姐，我可有榮幸與您跳支舞？”年輕的男子爭先恐後地邀請秋言跳舞。
秋言莞爾一笑，將手放入一個個男子手中，然後，翩翩起舞。
但無論那些年輕男子如何表現自己，秋言依然只用美麗而禮貌的笑委婉地拒絕著。
“我看犬子與令妹頗為投緣，不知道……”一位長者試探地與玖寒交談。
“家妹年紀還小。”玖寒委婉地拒絕了類似的詢問。
當然，沒人敢高攀封塵董事長夫人的位置，只好從玖二小姐女婿的方向下手。
“再忍一下，馬上就結束了。”玖寒有過秋言身邊，低聲說道。
秋言無奈地點點頭。她已經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根本一點東西都沒吃，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喝到胃出血的……
秋言覺得胃裏已經開始翻湧了，所以有禮地與交談的人說了抱歉後，走向洗手間。
當秋言在廁所裏欲欲作嘔時，她突然聽到另一扇門中令人臉紅的聲音。
她不用猜也知道裏面正在發生什麽，不僅是廁所，還有陽臺，草叢，一切宴會中可能隱秘的地方都在上演著同樣的戲碼。
這就是上流社會。
這就是被視為天堂的地獄。
這就是無數人拿靈魂交換的地方。
她，玖寒，都在這裏。
秋言突然覺得很惡心，腸胃裏那些酒水傾倒了出來。明明什麽都沒吃，秋言卻吐了很久很久，連胃酸都吐了出來，可她還是覺得沒吐凈，也吐不凈了。
秋言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廁所，她要回房間補妝，然後用完美的妝容掩飾現在的狼狽，繼續虛偽地談笑風生。
當秋言在樓梯的轉角時，不小心撞到了誰。
“抱歉。”秋言匆匆道了歉後，連撞到了誰都沒有看便又匆匆逃離。
留下了神情覆雜的男子。
“怎麽樣？”晚宴後，秋言便病倒了。玖寒正在問私人醫生秋言的情況。
“輕微胃出血……”醫生回答。
“我就知道……”虛弱的秋言在床上苦笑。
“別說話了，好好休息。”玖寒皺了皺眉。
秋言乖巧地閉上了眼睛，而且，她真的累了。
送走醫生後，玖寒靜靜地坐在秋言身旁。
秋言真的睡著了，黛眉卻是微微蹙著，蒼白的容顏讓人心生憐愛。
玖寒眼睛裏流轉著覆雜的神色。
還是沒辦法嗎？難道自己還不夠強大？
時家一定要除……
時翎。
交易一旦開始了，便無法停止。
☆、如果錯過，永遠只能是錯過
皇冠大酒店中西式喜樂不斷，盛大的婚宴正在進行。
秋言穿著華麗地婚紗，踩著水晶鞋，優雅地挽著時澤。
玖寒站在不遠處，楞楞地看著。
身旁圍著很多人，他們笑容滿面地祝賀著。
他看著她臉上禮貌的笑容，那麽刺眼。
她向他走來，笑著挽起他的胳膊。他任由她帶著自己踏上那條鋪滿玫瑰的路。往前。
停下。
“現在請玖寒先生將自己的妹妹交給將代替他陪伴妹妹一生的男人。”主持人愉悅地說道。
玖寒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
秋言喚他。
哥哥。
他才意識到，現在發生了什麽。
主持人再次重覆著。
玖寒仍然沒有反應。
“我會好好對小言的。”時澤承諾道，並主動握住了秋言的手，“我知道你只有小言一個妹妹，我一定會好好疼她的。”
秋言很配合地勾起了一抹笑容，輕輕說道：“哥哥，我會幸福的。”
玖寒看著秋言，秋言臉上的笑容很牽強，似乎……似乎在告訴他，帶她走……
但是玖寒沒有。
“好好照顧我妹妹。”
他說。
婚禮繼續進行著。
他退到了一旁。默默地，茫然著。
他答應了麽？他答應她嫁給時澤了麽？他怎麽會答應？那只是自己的氣話啊……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司儀的詢問下說了“我願意”。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時澤輕輕地吻著。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是他□□。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
時澤穿著白色西服，臉上的桀驁變成沈穩：“歡迎大家來參加我與小言的婚禮，在這裏，我鄭重宣誓，我一定好好珍惜小言，否則就讓我一輩子在悔恨中死去。”
秋言拉住了時澤，笑著搖搖頭，羨煞旁人。
“哥哥，你不為我高興麽？”秋言笑問。
“嗯。祝福你。”玖寒扯起一個難看的笑容。
“哥哥，謝謝。”秋言甜甜地笑開，帶著淡淡地哀傷，笑開。
秋言不掩眷戀地凝視時澤。
哪怕。
玖寒明明知道秋言不愛時澤。
哪怕。
他明知她不會幸福。
她以前從不叫他“哥哥”。
“寒，每個女孩子都向往婚紗吧。我也想穿一次婚紗。”
“寒，你穿白色的西服很好看。黑色太壓抑。而且白西服和婚紗一起會很美哦。”
“寒，我們去教堂看看好不好？”
“寒，你會是那個陪我走進……唉— —我剛剛什麽都沒說。”
“寒，一個人居高臨下地俯瞰久了會累。”
“寒，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寒，你不愛我，我不怪你。”真的……
玖寒突然很想逃離。每個人的笑臉都是諷刺。
他們說恭喜。
他們說這是一場盛大的婚禮。
他們說新郎新娘真的很般配。
“玖寒。”時翎的父母來到玖寒身邊。
“從現在開始玖家和時家就是親家了，你是個很有能力的年輕人。我們也相信你會有一番作為，秋言在我們時家會過得很好的。”時家老爺子說道。
“嗯。多謝伯父厚愛。以後玖家和時家就是親家了。”玖寒重覆道。
“你放心，今天過後，再沒有人會質疑玖家和時家的關系。雖然……之前有點誤會，但現在都解開了。”時母也在一旁溫和地說著。
“以前的都過去了。還望伯父伯母能幫我好好教導……小言。”玖寒第一次這麽叫秋言，有點生澀，“她年紀小，很多東西還需要伯父伯母教導。”
“咳咳……”時父咳嗽了幾聲，點點頭，“那是……咳咳……自然。”
“好了，好了。”時母幫時父拍了拍背，心疼地阻止丈夫再說下去。
此刻，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的時董事長也只是個年過半百的普通丈夫。
在這個所謂的上流社會，還能找到真正相濡以沫的夫妻已經很少了，而時父時母就是少數中的一對。
玖寒自以為自己已經能夠與這些身經百戰的長者並列，如今看到時父，竟覺得自己還是缺少什麽。
盡管時父身體已經每況愈下，盡管他老來喪子，但他還有一個小兒子，和一個溫柔善良的妻子，此生也算無憾了。
或許玖寒現在告訴時父害死他的大兒子的是自己，時父會氣急攻心地死掉，但他並不打算這麽做了。
他打算放棄徹底擊垮時家的機會。不只是是因為秋言。
“我那裏還有一些朋友帶來的補藥，要是伯父不嫌棄，我明天就叫人送來。”玖寒說。
“謝謝你了。”時母笑道。
“伯母先扶伯父去休息一下，這裏我來。”玖寒說完便置身於賓客當中了。
他開始回應那些祝賀。笑著。
如果不是自己害死了時翎，也許她會真的得到幸福。
但如果嫁給時澤她會開心一點，那麽……
他們攜手祝酒，他也在另一堆賓客中應酬。
他們笑著。他也笑著。
他們的笑容很不真實。他的笑容也很虛偽。
這一場盛大的歡喜是否真的令人快樂。沒人知道。
笙歌歡笑。淚水藏在酒水中，一飲而盡。
思念沈默了秋天黯淡了
安靜地想著你或許沒有實現的
落葉會歸根心落卻無痕
嘴角那句笨 變得很陌生
我在撐只有回憶的冷
散場了才知回不了神
落葉小道已無聲只有傷痛拼命跟
你的離場讓我不再相信等
低落的心情沒出聲
只能堅強轉過身
背對著你笑著說
我不疼
……
秋末來臨我對自己說別疼
☆、時光·秋翎·最初（一）
咖啡廳的濃香與書的墨香交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少年安靜地坐在窗邊看書，整個世界融化在書頁間，悄然無聲。
“叮鈴！”咖啡廳的門被推開。
迎著陽光走進一個美麗的女孩。
“一杯摩卡，不加糖，謝謝。”女孩兒有著風鈴一般清脆的聲音。
少年擡頭。
四目相對。
女孩兒一笑，燦若桃花。
女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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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目的是什麽？”秋言語氣平淡，手中的咖啡匙胡亂攪動著。
“你認為我的目的還是什麽？”與時翎相差無幾的清秀男子用一種極度諷刺的語氣反問。
“你哥哥是我親手殺的，你若要報仇，我不躲。”秋言冷漠地看著時澤，陳述道。
“你竟沒有一絲不安？”時澤冷眼，挑眉。語氣冷靜。冷靜到極點便是最深的仇恨。
“本無心之人，何來不安。”秋言端起桌前的咖啡，微抿。
這樣的風輕雲淡差點連她自己都騙過了，就差那麽一點，她就覺得自己流血的心麻木了。
“呵！無心之人倒也忠心。”時澤的目光中開始燃起憤怒的火焰，並且不自覺握緊了拳頭，“你說我要是把玖寒的一切都奪去，你是否還能這樣冷靜？”
秋言瞥了一眼時澤，神似的容貌讓她的心慢了半拍，卻依然輕蔑道：“你——還不夠格。”
“看看這個再看看我夠不夠格吧。”時澤咬牙切齒地說著，把手機遞給秋言。
秋言接過。
“你……怎麽可能？！”秋言驚訝地翻看手機中的資料，“你怎麽可能得到……”
“現在還覺得我沒資格嗎？”時澤冷笑。
秋言擡頭看著時澤仇視而冷漠的雙眼：“你究竟想怎麽樣？”
時澤勾起嘴角，直視秋言：“我要你。”篤定。自信。冷漠。仇恨。
“這就是你為他報仇的手段？真是可笑。”秋言生氣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不想繼續這場談話。
“你可以走，但我可不保證這些資料一不小心洩露了……”時澤威脅道，“我知道我暫時還沒辦法完全把玖寒拉下來，但這些資料對他影響也不小。這是場賭博，只有你可以終止。”
“你可以殺了我。”
“殺了你豈不是便宜了你！”時澤危險地瞇起眼，半懶地嘲諷，“我可是很想知道令無數人神魂顛倒的玖家二小姐究竟有什麽迷人之處。”
秋言的臉色有些泛白。
“雖然玖家已經不需要聯姻來獲得利益，但時家也勉強不算高攀。我想兩家的聯姻會成為各界的美談的。”明明是幹凈秀氣的臉龐，卻露出桀驁的神色，吐出針一般尖銳的字句。
“聯姻？”秋言有些差異。如果只是單純地折磨她又何必聯姻，反而對自己不利，秋言不解。
“對於哥哥心愛的女人，做弟弟理所應當地要好好照顧。”時澤學著時翎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卻無意識地帶著諷刺。
秋言垂眸。幾乎一模一樣的容顏啊。
秋言勾起一抹釋然的笑，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
“不要嘗試自殺。就算你死了，我也會不擇手段地將玖寒拉下來，踩在腳下，為我那天真而可憐的傻哥哥報仇！”時澤一眼看透秋言。
“既然我答應你與否你都不會停止覆仇，我又何必作賤自己？”秋言看著憤怒的時澤，沒有厭惡，也沒有錯覺。
時澤是時翎的弟弟，僅此而已。
秋言正欲開口，手機顯示出玖寒發來的信息：在哪？
秋言回了句“在外面，就回來”後便離開了咖啡廳。
時澤望著並未給出任何回答的秋言，目光覆雜。
翎，我記得你告訴過我。活著要認真一點。認真地笑，認真地哭，認真地疼……
作者有話要說： 周更也沒時間啊！！！TAT
☆、時光·交易·玖秋（二）
午後，陽光透過樹隙斑駁在玖寒的書上。
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過一頁，整個世界融化在紙張中。輕緩的翻書聲讓秋言覺得很安心。
一片落葉輕巧地落在秋言發間，玖寒擡手為她取下。
驀地，玖寒的目光停在正伏在自己膝上，睡顏恬淡的少女臉上。他輕輕撥開她額前的青絲，目光變得柔和，連呼吸也格外小心，一個許久不曾的笑意隱約浮現。
“少爺。”管家刻意壓低地聲音還是打斷了這幅美麗的畫面。
“什麽事？”玖寒眼中一閃而過的溫存消失。
管家看了看熟睡的秋言，欲言又止。
“過會再說吧。”玖寒示意管家離開，聲音低沈。
管家猶豫再三，還是不得不說：“玖乾（玖寒的大伯）一死，那些玖家所謂的長者聯合起來要您給個說法，目前已在準備召開記者會，還說將把您逐出玖家……”
玖寒諷刺地一笑，眼中的狠辣老成令人目眩，只是……竟然多了一絲落寞與悲哀：“我是爺爺法定的繼承人，他們沒那麽容易把我拉下來的。你先走吧，我等會再去處理。”
玖寒說完又低下頭去繼續看書。
管家嘆了口氣，離開了。
樹葉沙沙地響著，熱風在陰涼處褪成柔和的溫度。秋言不安分地扭動著身子，一下子從玖寒膝上滾到了玖寒懷裏。
玖寒抱著秋言，任小狗一樣的少女在自己懷裏蹭了蹭。
“把你吵醒了？”並不是很溫柔的聲音，平淡中卻透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寵溺。
秋言地揉了揉朦朧的睡眼，緩緩睜開清澈的雙眼，盛滿疑惑：“你有說話嗎？我好像沒聽到什麽聲音……”
玖寒為秋言理了理頭發：“沒有。你要是沒睡好就繼續睡，我的書也沒看完。”
秋言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略帶撒嬌的說道：“可是我餓了。所以才醒了……”
玖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去吃東西吧，我讓管家準備了你愛吃的粥。”
秋言笑著點點頭，從草地上站起來，走出樹蔭，將手背在眼前，透過指縫，她看到了光線。亮白色的，暖黃色的。很刺眼。很溫暖。
“寒。”秋言突然認真地呼喚著玖寒。
“怎麽了？”玖寒也從草地上站起來，靠著為他遮陰的參天古樹。
秋言看著樹蔭下的玖寒，突然覺得自己離他好遠，好像永遠也走不近。
“沒什麽。”秋言莞爾一笑，扔下一句“我去吃東西”後便離開了。
玖寒等纖弱的背影走遠了，才轉向不同的方向回到書房，而那抹殘留的剪影，令人心疼的倔強，卻始終無法被玖寒遺忘。
回到了書房，各種威脅議論糾纏著年輕的玖寒，他開始變得煩躁。
玖寒本是玖家老爺子親點的繼承人，老爺子一死，所有人都不肯認賬了。玖家是塊好肉，哪怕不能全部占有也不能給了一個毛頭小子。盡管玖寒的才能在玖家是數一數二的。
因為玖寒父母早亡遭了不少非議，虧得玖老爺子一直庇護才沒人敢太過。
玖寒用鑰匙打開上鎖的抽屜，拿出一張照片來。
年邁的老者不茍言笑，斑白的頭發仿佛是老人久經沙場後凱旋而歸的勳章。這個極富威嚴的老者真是玖家上一代的家主——玖洵。
也是玖寒的爺爺。
當然，玖寒對玖洵就如玖洵對玖寒，沒有親情。不過相互利用。
玖洵利用玖寒守住自己的畢生心血，玖寒利用玖洵將自己一步步便強大。
童年的時候，玖寒喜歡一家寵物店裏的金魚，總會偷偷溜出玖家去街上看金魚。
透過玻璃，他看見自由在窄小的容器裏游動的小醜魚。他突然很想去抱緊它們。小醜魚不會說謊，不會傷害，它們是值得信賴的，它們很漂亮。
“想養一條嗎？”寵物店的老板問正看得出神的玖寒。
“想。”
從此玖寒有了自己的朋友——兩條漂亮的小醜魚。
玖寒把它們藏在草叢裏，一有機會就逃過去看它們。
魚只有七秒鐘的記憶，真好。他想。
就這樣，他每天給它們餵東西，偷偷換水，習慣它們習慣自己的腳步聲，游到魚缸邊緣，等待他的到來。
其實他知道這是必然的。
但還是出乎意料。
爺爺把他帶到一個水族館。
很大很大的水箱。裏面有很多很多小醜魚。它們很美。清澈的水變成鮮紅的一片。它們跟慌亂。四處逃竄。但還是很美。美得淒厲。
玖寒忘記了那片小醜魚中間哪條巨大的魚是什麽品種，只記得那場動人的殺戮，和……自己的小醜魚被倒進水箱的瞬間。
玖寒流淚了。不是痛哭。沒有哀傷。
一瞬間。他覺得自己頓悟了。
後來的後來，他不在路過任何寵物店。但他愛上了吃魚，吃各種各樣的魚。眼裏沒有動容，不會落淚。
直到看到秋言的那一刻，他覺得有什麽將要改變了。他猶豫著，還是決定走近。
玖寒將照片扔進抽屜，上鎖。
那些堆積成山的文件被他扔了一地。
門，輕輕地被推開了。
秋言安靜地撿起地上散落了一地的東西，理好。
她並不說什麽，只是站在一旁整理文件。她終於可以站在他身旁了，可是，也無法完整地現在他身旁了。
他看著她，心微微抽痛。
“寒，我來吧。”她將他面前的電腦移到自己面前，輕笑。
玖洵告訴玖寒，只有變強大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
但玖洵沒告訴玖寒，當他變強大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你不愛我，我不怪你
遙遠而熟悉的溫暖從有些冰冷的手掌傳來，秋言鼻子一酸，緩緩睜開了眼。
玖寒收回觸摸秋言額頭的手：“你發燒了，我去叫私人醫生來。”
玖寒起身，衣角被秋言拉住。
“怎麽了？”玖寒回頭。
“你也是這樣對她的吧。”秋言勾起一個飄渺的笑，“不。應該說是先對她好之後，才學會關心……”
“你以前從不說這些。”
“可你從未對誰像對她這樣上心。”秋言也覺得自己變了。
“兮戀她……”玖寒試圖解釋，沈默半餉後也沒了下文。
“兮戀也只是你一時興起的玩物，對嗎？”秋言接了下去，那麽自欺欺人，那麽拙劣。
“她不是。”玖寒冷冷的三個字狠狠地給了秋言一巴掌。
是啊。我還在奢望什麽？秋言安靜地流下了淚。
“寒。”秋言溫柔而鄭重的呼喚讓玖寒萌生一絲多年不曾有過的畏懼。
“去洗洗臉，你流的淚太多了。”玖寒試著用這種傷人的語言阻止秋言往下說。
“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流淚了。”她還是說了，鄭重得如同誓言。
“我不傻。”秋言這次沒有笑，很認真很認真的語調。
“你是真的動心了。那樣一個單純可愛的女孩兒不是我能比的。”秋言的眸中露出了悲戚的目光，“她美好得如同白雪，而我……而我在很久以前就被黑暗湮沒了。你擁有財富，能力，權利，你什麽都不缺。你缺的只是一份美好恬淡的幸福。現在它出現了，你只要抓緊就可以了。居高臨下地俯瞰久了會冷，也該試著為那麽一個人低下頭。 她的笑容，在你眼裏會勝過一切浮華，只有她，能成為你眼中最旖旎的風景。”
秋言幾乎沒有一次對玖寒說過這麽長的話。
她的目光開始變柔和，甚至恬靜得如一幅水墨畫，而墨色也層層渲開，“你不愛我，我不怪你。”
“言！”他想打斷她，他不想再聽下去了。
“聽我說完好麽？就這一次。這麽多年了——十幾年了對吧。你已經占據我的世界十幾年了，已經……”
“秋言！”玖寒冷漠地打斷她，“不必再說了。”
“玖寒！”秋言對上玖寒冷如冰淵的雙眼，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那麽愛你……”
“言，別鬧了。你生病了。”玖寒收斂怒色，試圖用另一種語氣結束這場對話。
“我從來不鬧，你知道到的。”
“好好睡一覺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
“……那你說吧。”玖寒疲憊閉了閉眼。
“你累了。連隨意的敷衍都不肯再給我。
“好在……
“我已經不愛你了”秋言說。
玖寒一楞。
“前幾天我從公司出來的時候，遇見了翎的弟弟——時澤。”秋言神情迷離而眷戀，“原來世界上真的可以有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哪怕是雙胞胎我還是覺得很驚訝。”
玖寒覺得自己正在一點點失去什麽，而自己竟然無法做些什麽。
“有那麽一瞬間，我還以為翎回來了。”秋言淺笑。
玖寒沒有說話，驀然覺得自己真的做錯了什麽。
“能夠與翎相遇，我已經覺得是上天錯予的恩賜，哪怕那是場蓄意的相遇。哪怕，我親手殺了他，毀了我的幸福。”
“你究竟想說什麽？”玖寒的聲音開始變得沙啞。
“寒，答應我。不要為了愛情迷失，這麽多年的苦心經營不能隨手扔了。也答應我，不要為了更高地站立而放棄愛情。你答應我，我便告訴你，我究竟想說什麽。”秋言靠在靠枕上，有點無力和……迷惘？
盡管玖寒向來不會允許任何人威脅他，但現在……
“我答應你，你說。”
“我手上沾染的鮮血和身上的汙漬是洗不掉了，欠翎的情也無法償還了……
“也許我早就是惡魔了，但我還是想尋找天使。哪怕是影子……”
“……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存活
……看天空笑得多寂寞
……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存活
……用血塗抹已經失去的、還擁有的
……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存活
……但沒人會愛我
……因為我像天空笑得這樣寂寞
……因為小醜魚死去的時候很寂寞
……”
一首古老的法文歌曲悠揚而寂寞地打斷了這場未完的美麗對話。
“下次再說吧。”玖寒接完電話後急匆匆的離開了，秋言連問怎麽了的機會都沒有。
原因就是——兮戀被送到了醫院。
玖寒輕輕撫摸病床上躺著的少女蒼白的臉。
生命為什麽可以這麽脆弱？再晚一點……只要再晚一點……
玖寒現在病房的窗邊，覺得很自責，如果自己可以陪在兮戀身邊就會發現倒在雨夜中的她，如果自己可以陪在兮戀身邊就不會讓她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如果自己可以陪在她身邊，就可以保護好她……
“玖——寒——”病床上柔弱的少女輕輕呼喚。
玖寒猛然轉身，驚喜地跑到兮戀身旁：“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對了！我這就去叫醫生！”這一次，玖寒不再掩飾自己的在意。
“不……不用了……”兮戀拉住玖寒的手，淺淺地笑著，“我哪有這麽嬌貴？”
玖寒坐在床沿，反手握住兮戀的手，“好。那就不叫醫生，你再休息一下好不好？”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兮戀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因為……我喜歡你。”他終於說了，不由自主。
“可是我不喜歡你……”兮戀小心地看了玖寒俊逸的臉龐，“我有喜歡的人了。”
“沒事。那我就等你喜歡上我好了。”那麽驕傲的他，那麽無懈可擊的他，終於打算為一個人低頭了。
那個人不是秋言，她叫兮戀。
兮戀流下了兩行清淚，真的，很令她感動。
“好了，別想那麽多了。”玖寒溫柔地為兮戀拭去眼角的淚水，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
等兮戀睡下後，玖寒輕手輕腳地走出了病房，在一處靜辟的地方拿出了手機。
“餵，言，是我。我在醫院。”
“嗯。”
“兮戀住院了。很嚴重。”
“管家告訴過我了。”
“她也因為昨天淋了雨。在雨中昏迷了一夜。”
“……”
“有人說看見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去找過她。”
“……”
“穿著純白的長裙。”
“……沒錯。是我。我去找過她。”
玖寒沈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他希望聽到她的解釋。
“我去找過她了。告訴她，她不配現在你身邊，她只會成為你的包袱。我還告訴她……”
“為什麽要對她說這些？”玖寒竟用了質問的語氣。
“……”
“以後不要再去找兮戀了，她是無辜的。”這句話從玖寒嘴裏說出該是怎樣的可笑，可他明知道卻還是說了。
秋言又落淚了。她沒有兌現自己的承諾，她還是為他流淚了。
他的眼裏只有兮戀，他為了兮戀改變了很多，甚至為了兮戀不再信任自己，所以她又哭了，因為她覺得好疼。
秋言看著窗外。
已經黃昏，天邊泛著鵝黃的光芒，竟像極了清晨。
“我要嫁給時澤。”
她對著電話的另一端的他說。
微風吹進了華麗的房間，帶著暖陽的餘溫。
冬天，已經過去了。
☆、時光·玖秋·交易（三）
玖寒站在S市的最高處— —“封塵”的頂樓。
封塵是玖洵一手創建的公司，取自封盡塵埃之意。當初被人嗤之以鼻的小公司仿佛在一夜之間雄起，聳立在世人難以企及的至高處。
如今，封塵是玖寒的了。
如鮮血一般的紅酒在剔透的高腳杯裏搖晃，玻璃窗上反射出魅人的色澤。是夜了。S市籠罩在一片沒有盡頭的繁華燈火中，美不勝收。
玖寒飲下一口酒，仿佛飲下了腳下浮華的喧囂。
秋言坐在沙發上，隔著一扇門的另一端，看那個君臨天下的少年。
或許她將一輩子這樣在他身後，她很知足了。
“今天上午九點，玖家的新一代家主玖寒正式繼位，有關玖寒的一切猜測被否認。並且發生了另一件引起轟動的事情— —玖家尋回了多年前失蹤的玖家二小姐：秋言。秋言隨母信秋，如今正式被列入玖家……”各個電視開始競相報道玖寒繼位的事，秋言對著液晶電視諷刺地一笑。
根本沒有什麽多年前失蹤的玖家二小姐，這一切不過是玖寒安排的罷了。
玖家有了漂亮的二小姐，很多事辦起來也會更方便。
這樣也好，有了個玖家二小姐的名頭就不會那麽輕易被拋棄。秋言苦笑。
玖寒走了進來，秋言隨意地換著臺。
“S市的夜景很美，不出去看看？”玖寒的誇讚中有一絲嘲諷。
“啊，是嗎。”秋言淡然地回著，“有月亮麽？”
“S市的夜晚從沒有月亮。”玖寒坐到秋言身邊。
“這樣啊……”秋言故作可惜，“那也沒什麽可看了。”
“去換禮服吧，晚宴快開始了。”玖寒說。
“看來最近要多準備幾套呢。”秋言笑道。
“是啊。最近會很忙。”玖寒飲下最後一口酒，勾起嘴角，冷邪若修羅。剎那，眾生顛倒。
“現在最大的絆腳石只有一個。”玖寒話音剛落，秋言就停止了換臺。
“今天就在玖家新一任家主玖寒繼位的同時，時家新一任家主時翎也繼承了時家。兩個同是堪為天人的天才少年，截然不同的性格，將為商業界創造出怎樣的奇跡已成為各界討論的熱點話題，讓我們一起拭目以待……”
“時—翎—”玖寒用極其認真的目光盯著屏幕上顯示的名字。
“時家一直和玖乾聯合阻止你繼承玖家，前不久還表過態並不認可你……”秋言說。
“幾年前在一筆交易上與時家有利益上的沖突，估計從那個時候起，時家的老狐貍就打算和玖乾聯手阻止我繼承玖家。”
“時翎也會順著他父親的來吧。”秋言已經在暗自打算怎麽對付時翎。
“沒錯。據資料，時翎十分遵從他父親的意願。”玖寒叫人拿來一份時翎的資料。
秋言接過，資料上清秀溫潤的面孔讓秋言楞了一下。那樣一個溫和的少年似乎更適合做一個畫家，因為他本身就是上帝完美的化作。商場這樣一個充滿硝煙的地方與時翎的氣質不符。這是秋言對時翎的“第一印象”。
“不過時翎也是個不可小看的人。要把他扳倒不是那麽容易的事。”這是玖寒對於一個人極高的評價了。
“嗯。”秋言起身，“我去換禮服了，你也快點下去迎接客人吧。免得明天的頭條變成‘玖家剛繼任的家主玖寒在晚宴上耍大牌’！”
秋言走後，玖寒將時翎的資料握在手中，眸中是勝者為王的氣魄。
已經到這裏了，就往更高的地方爬吧。
晚宴中，秋言一襲黑色抹胸禮服，高貴而神秘，談吐有禮，儀態萬千，無疑成為全場的焦點。
由於玖家與時家選定同一天的繼承日期，讓不少上流社會有頭有臉的人物為了難，最後主要的人物還是來了玖家，而去時家的大多是被邀請的客人的近親。這無疑又加深玖家和時家的恩怨。
“歡迎大家來參加這場宴會。今晚不僅是為了我成為玖家新一代家主，更是為了為家妹接風。”玖寒的舉手投足間散發著領導者的氣度，卻不失禮數，同時寵溺地看了一眼秋言。
兩個耀眼的年輕人在一片驚嘆與讚揚中寵辱不驚地笑著。
而這場宴會也為那些有意與玖家聯姻的人一個自以為是的機會。
“秋言小姐，我可有榮幸與您跳支舞？”年輕的男子爭先恐後地邀請秋言跳舞。
秋言莞爾一笑，將手放入一個個男子手中，然後，翩翩起舞。
但無論那些年輕男子如何表現自己，秋言依然只用美麗而禮貌的笑委婉地拒絕著。
“我看犬子與令妹頗為投緣，不知道……”一位長者試探地與玖寒交談。
“家妹年紀還小。”玖寒委婉地拒絕了類似的詢問。
當然，沒人敢高攀封塵董事長夫人的位置，只好從玖二小姐女婿的方向下手。
“再忍一下，馬上就結束了。”玖寒有過秋言身邊，低聲說道。
秋言無奈地點點頭。她已經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根本一點東西都沒吃，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喝到胃出血的……
秋言覺得胃裏已經開始翻湧了，所以有禮地與交談的人說了抱歉後，走向洗手間。
當秋言在廁所裏欲欲作嘔時，她突然聽到另一扇門中令人臉紅的聲音。
她不用猜也知道裏面正在發生什麽，不僅是廁所，還有陽臺，草叢，一切宴會中可能隱秘的地方都在上演著同樣的戲碼。
這就是上流社會。
這就是被視為天堂的地獄。
這就是無數人拿靈魂交換的地方。
她，玖寒，都在這裏。
秋言突然覺得很惡心，腸胃裏那些酒水傾倒了出來。明明什麽都沒吃，秋言卻吐了很久很久，連胃酸都吐了出來，可她還是覺得沒吐凈，也吐不凈了。
秋言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廁所，她要回房間補妝，然後用完美的妝容掩飾現在的狼狽，繼續虛偽地談笑風生。
當秋言在樓梯的轉角時，不小心撞到了誰。
“抱歉。”秋言匆匆道了歉後，連撞到了誰都沒有看便又匆匆逃離。
留下了神情覆雜的男子。
“怎麽樣？”晚宴後，秋言便病倒了。玖寒正在問私人醫生秋言的情況。
“輕微胃出血……”醫生回答。
“我就知道……”虛弱的秋言在床上苦笑。
“別說話了，好好休息。”玖寒皺了皺眉。
秋言乖巧地閉上了眼睛，而且，她真的累了。
送走醫生後，玖寒靜靜地坐在秋言身旁。
秋言真的睡著了，黛眉卻是微微蹙著，蒼白的容顏讓人心生憐愛。
玖寒眼睛裏流轉著覆雜的神色。
還是沒辦法嗎？難道自己還不夠強大？
時家一定要除……
時翎。
交易一旦開始了，便無法停止。
☆、如果錯過，永遠只能是錯過
皇冠大酒店中西式喜樂不斷，盛大的婚宴正在進行。
秋言穿著華麗地婚紗，踩著水晶鞋，優雅地挽著時澤。
玖寒站在不遠處，楞楞地看著。
身旁圍著很多人，他們笑容滿面地祝賀著。
他看著她臉上禮貌的笑容，那麽刺眼。
她向他走來，笑著挽起他的胳膊。他任由她帶著自己踏上那條鋪滿玫瑰的路。往前。
停下。
“現在請玖寒先生將自己的妹妹交給將代替他陪伴妹妹一生的男人。”主持人愉悅地說道。
玖寒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
秋言喚他。
哥哥。
他才意識到，現在發生了什麽。
主持人再次重覆著。
玖寒仍然沒有反應。
“我會好好對小言的。”時澤承諾道，並主動握住了秋言的手，“我知道你只有小言一個妹妹，我一定會好好疼她的。”
秋言很配合地勾起了一抹笑容，輕輕說道：“哥哥，我會幸福的。”
玖寒看著秋言，秋言臉上的笑容很牽強，似乎……似乎在告訴他，帶她走……
但是玖寒沒有。
“好好照顧我妹妹。”
他說。
婚禮繼續進行著。
他退到了一旁。默默地，茫然著。
他答應了麽？他答應她嫁給時澤了麽？他怎麽會答應？那只是自己的氣話啊……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司儀的詢問下說了“我願意”。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時澤輕輕地吻著。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是他□□。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
時澤穿著白色西服，臉上的桀驁變成沈穩：“歡迎大家來參加我與小言的婚禮，在這裏，我鄭重宣誓，我一定好好珍惜小言，否則就讓我一輩子在悔恨中死去。”
秋言拉住了時澤，笑著搖搖頭，羨煞旁人。
“哥哥，你不為我高興麽？”秋言笑問。
“嗯。祝福你。”玖寒扯起一個難看的笑容。
“哥哥，謝謝。”秋言甜甜地笑開，帶著淡淡地哀傷，笑開。
秋言不掩眷戀地凝視時澤。
哪怕。
玖寒明明知道秋言不愛時澤。
哪怕。
他明知她不會幸福。
她以前從不叫他“哥哥”。
“寒，每個女孩子都向往婚紗吧。我也想穿一次婚紗。”
“寒，你穿白色的西服很好看。黑色太壓抑。而且白西服和婚紗一起會很美哦。”
“寒，我們去教堂看看好不好？”
“寒，你會是那個陪我走進……唉— —我剛剛什麽都沒說。”
“寒，一個人居高臨下地俯瞰久了會累。”
“寒，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寒，你不愛我，我不怪你。”真的……
玖寒突然很想逃離。每個人的笑臉都是諷刺。
他們說恭喜。
他們說這是一場盛大的婚禮。
他們說新郎新娘真的很般配。
“玖寒。”時翎的父母來到玖寒身邊。
“從現在開始玖家和時家就是親家了，你是個很有能力的年輕人。我們也相信你會有一番作為，秋言在我們時家會過得很好的。”時家老爺子說道。
“嗯。多謝伯父厚愛。以後玖家和時家就是親家了。”玖寒重覆道。
“你放心，今天過後，再沒有人會質疑玖家和時家的關系。雖然……之前有點誤會，但現在都解開了。”時母也在一旁溫和地說著。
“以前的都過去了。還望伯父伯母能幫我好好教導……小言。”玖寒第一次這麽叫秋言，有點生澀，“她年紀小，很多東西還需要伯父伯母教導。”
“咳咳……”時父咳嗽了幾聲，點點頭，“那是……咳咳……自然。”
“好了，好了。”時母幫時父拍了拍背，心疼地阻止丈夫再說下去。
此刻，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的時董事長也只是個年過半百的普通丈夫。
在這個所謂的上流社會，還能找到真正相濡以沫的夫妻已經很少了，而時父時母就是少數中的一對。
玖寒自以為自己已經能夠與這些身經百戰的長者並列，如今看到時父，竟覺得自己還是缺少什麽。
盡管時父身體已經每況愈下，盡管他老來喪子，但他還有一個小兒子，和一個溫柔善良的妻子，此生也算無憾了。
或許玖寒現在告訴時父害死他的大兒子的是自己，時父會氣急攻心地死掉，但他並不打算這麽做了。
他打算放棄徹底擊垮時家的機會。不只是是因為秋言。
“我那裏還有一些朋友帶來的補藥，要是伯父不嫌棄，我明天就叫人送來。”玖寒說。
“謝謝你了。”時母笑道。
“伯母先扶伯父去休息一下，這裏我來。”玖寒說完便置身於賓客當中了。
他開始回應那些祝賀。笑著。
如果不是自己害死了時翎，也許她會真的得到幸福。
但如果嫁給時澤她會開心一點，那麽……
他們攜手祝酒，他也在另一堆賓客中應酬。
他們笑著。他也笑著。
他們的笑容很不真實。他的笑容也很虛偽。
這一場盛大的歡喜是否真的令人快樂。沒人知道。
笙歌歡笑。淚水藏在酒水中，一飲而盡。
思念沈默了秋天黯淡了
安靜地想著你或許沒有實現的
落葉會歸根心落卻無痕
嘴角那句笨 變得很陌生
我在撐只有回憶的冷
散場了才知回不了神
落葉小道已無聲只有傷痛拼命跟
你的離場讓我不再相信等
低落的心情沒出聲
只能堅強轉過身
背對著你笑著說
我不疼
……
秋末來臨我對自己說別疼
☆、時光·秋翎·最初（一）
咖啡廳的濃香與書的墨香交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少年安靜地坐在窗邊看書，整個世界融化在書頁間，悄然無聲。
“叮鈴！”咖啡廳的門被推開。
迎著陽光走進一個美麗的女孩。
“一杯摩卡，不加糖，謝謝。”女孩兒有著風鈴一般清脆的聲音。
少年擡頭。
四目相對。
女孩兒一笑，燦若桃花。
女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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